比他的脑子先动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喊叫，没有推搡，甚至没有加快脚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只是从队伍的边缘慢慢地、不引人注意地了出去，像一滴水从一片叶子上落，无声无息，不留痕迹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退到了一棵大树的后面，然后转，弯下腰，贴着地面，像一只被猎人追赶了太久的狐狸一样，钻进了路边的灌木丛里。

        枝条抽打着他的脸，荆棘划破了他的手背，枯叶和泥土灌进了他的靴子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，他不疼，他什么都感觉不到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只知他必须比那群人先到木屋，必须在他们到达之前把埃莉诺带走，带到森林更深的地方去，带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跑得比这辈子任何时候都快。

        风在他的耳边呼啸而过，树木从他的两侧飞掠后退，他的肺像被火烧一样地疼，他的像灌了铅一样地沉，但他不能停，不能停，不能停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冲进院子的时候，木屋的门开着。

        埃莉诺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把草药，正准备往窗台上放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听到动静，抬起，看到了满脸血痕、衣服被荆棘撕破、大口大口着气的罗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埃莉诺。”罗兰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，他弯着腰，双手撑在膝盖上，大口大口地着气，“有人来了。很多人。他们拿着武，还有一个猎巫人，他手里有一木杖，他们已经往这边来了，你必须跟我走，现在就走，上――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罗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声音不大，但罗兰的声音就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直起腰，看着埃莉诺，看着她那双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，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嘴，看着她握着草药的那只手，指节泛白，像每一次她假装镇定的时候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走吧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    罗兰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们没能把话说完，他们的声音被其他声音给覆盖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树枝折断的声音，靴子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，金属碰撞的叮当声，还有低沉的、此起彼伏的男人的说话声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，像水一样，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响，越来越密，直到最后，木屋的院门口出现了第一个人的影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是第二个，第三个，第四个。

        不到一盏茶的功夫，三四十个拿着武的男人把木屋前面的空地站满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站在暮色中，手里举着火把，火光把他们的脸照得忽明忽暗，像一群从地狱里爬上来的鬼魂。

        执事站在最前面，那刻着十字架的木杖竖在他的侧，杖的十字架散发着稳定的、不疾不徐的淡蓝色光芒，像一只冰冷的、不会眨动的眼睛，一动不动地盯着埃莉诺。